防 地 震（散文）

1976年，不知从哪儿传来消息，说我们这里要发生大地震，一时间人心惶惶。家家忙着搭地震棚子。所谓地震棚，条件好一点人家砍几根杂树棍搭个框架，然后沿着框架周围埋些玉米高梁杆子。上面蒙上尼龙纸，再压着草之类的东西。差点的人家就是用几根紫穗槐一搭，弓起来，两头往地下一插，蒙上尼龙纸盖上草。还有的人家干脆是框架床上弓个圈盖张尼龙纸，里面再放张席子就是防震棚了。就是这样简陋的地震棚，每家也只能有一个。人口多的人家住不下，就让小孩住，大人则敞着门睡在屋里，睡觉时在桌上倒放一个酒瓶，稍有晃动瓶子倒，那时再往外跑。有时因猫老鼠等动物把瓶子弄倒了，闹了许多笑话。好在哪时候，各家也没有多少值钱的东西，治安情况也好，不怕偷。地震棚虽然简陋，但棚内一般都有几个坛坛罐罐装着水。因为据说地震时没有水喝，装着以备万一，有钱人家还准备一些吃的应急。当时住在地震棚不怕冷不怕热，就怕下大雨。因棚子质量差，一刮风就上漏下浸，让人没地方睡。还有就是蚊子多，叮得人浑身红疙瘩没法睡。好在穷人主意多。为防蚊子，我们用碎麦草在上风头呕烟，虽然呛人，但蚊子确实被熏少了许多。

挨到暑假时，地震风声更紧了。那时我和弟弟放假在家，爱子心切的父亲怕我们遭不测，让我们外出躲地震。走吧，我脚不好走不远，乘车又没多少钱，而且也不知躲到什么时候，最后我和弟弟一商量，借了亲戚家一辆自行车哄人说是上街办事，然后带着一张小席子、毛毯和地图，就开始沿沂河堆出发。当天午后行到张店时下起了雷阵雨，雨很大很急，我们赶忙下堆到路边一家躲雨。这家夏姓人家很客气，看雨一直下，留我们吃了晚饭并在外搭了床让我们休息。我们知道当时各家生活困难，第二天一早，我们就告别夏家继续赶路。

我们在沭阳、泗阳、泗洪、宿迁、洪泽等地躲了一个多月，走到哪睡在哪，没吃的就给人家要，或者在社场上给人家讲故事混饭吃。当时我们还准备继续向安微方向去，可是要开学了，因当时兄弟俩都是民办教师，怕不回来丢掉饭碗，于是从淮阴淮安转回。当行到涟水成集时，天色已晚，我们就在一家生产队社场住下，把自行车放在人家仓库里。夜里，高音喇叭突然响起来，说马上就要地震，吓得四面八方人全往社场上集中。怕地震把人家自行车砸坏，我们决定冒着生命危险把车抢出来。兄弟俩一商议，弟弟腿好跑得快，他说自己进去推，让我在外接应。弟弟进去后搬起车猛一推，乘我接车时间，弟弟迅速跳出来。虽然时间很短，但我们俩人身上全是汗。还好，没地震。当晚，看到场上人多，怕自行车被盗，我们就用两根绳子一头扣在车上，一头系在我们手上，上面还盖上草伪装，这样只要有人偷车，我们就可以及时发现。

提心吊胆过了一夜。第二天，我们赶紧起来赶路。到成集街上时饿得实在不行了，我们掏出身上仅有的一斤粮票，5角钱，想买点东西吃，可家家躲地震关门。好容易找到一家，因躲地震，慌忙中碱加多了，饼做得非常黄，让人难以下咽。但肚子太饿，没办法，只好硬着头皮吃。

回家开学后不久，县组织教育革命大检查，抽我到北陈集乡检查，我带人负责东片。当查到杨圩小学时，因天已晚，我们就住在学校。半夜时分，乡人武部长坐着四轮拖拉机下乡喊话，说马上地震了，让大家做好准备。怕我们睡着，当地一位老师也连夜跑来告诉我们这一消息，让我们很感动，也很着急。大家一商量，决定赶快回家，于是赶紧骑车往家赶。几十里路到家后，天还没亮，地也没震。第二天，乡里通知我们因为地震，县里组织的检查也取消了。

拆腾了几个月，人们也渐渐麻木了，地震棚也不住了，人们又开始像往常那样生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