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骄阳似火,熊熊燃烧,磕一个鸡蛋在地上都能摊出黄灿灿的蛋饼。出于女生爱美的天性,为了我这藏了一冬又养了一春总算还白皙的皮肤,我尽量减少白天室外活动,每天早出晚归,一整天都呆在办公室里。至于外面的世界就自然而然地淡漠了。
今天早上,我照例地穿过树阴高昂着头大步朝公司的方向迈进,两旁的景物根本没放在眼里,两个脚像踩着弹簧一样,让人整个儿一飘一飘的,差点儿自己把自己当神仙了。忽然我的眼前一亮,是一辆大卡车,车后牌照“苏”字打头,车上装的是一辆大收割机,同伴说:“咦,从江苏赶过来收割稻子的,生意这么好!”是啊,到了一年一次的“双抢”了,我怎么忘了呢?我呆呆地看上了,脚步也随之停下来,看着它,一直往前,直到转过弯再也看不到了。留下我久久地伫立,长长的思念。
每年的这个时候,弟弟和我都从学校放假回家来,爸爸工地上也休假,妈妈说你们这是支援娘子军,而这支娘子军实际上是只有两个人,她既是将军又是士兵,奶奶协助管后勤。
妈妈最喜欢起早,天还没亮就起来了,她说早上天气好、精神好,干活有力气,人也舒服,做一个早上赛过一个下午!我们积极响应将军的号召,也一骨碌跟着起床。到了稻田里,草上、稻秆上都是露水,滴落在脚背,凉凉的。妈妈领头在前割,给我们开个好头,发挥革命军优良传统,做先锋模范的表率,我们齐刷刷跟在后面。稻田里除了虫鸣,就只听到一阵阵连续不断的飒飒、咯咯声,是稻子瞬时割断时发出的很脆的声响,就像咬黄瓜,充满了水分。我们割稻子是一排一排地割,一排可以割七八行,割完后竖地放成一排,然后又从开始的往这头接着割,和前面一样。只见呼啦啦一下子割完一排,呼啦啦一下子跟着倒了三排,只要妈妈割到底了,很快就会有另三排紧跟着来,这速度是很惊人的,一块小田过不了几个镰刀就会全军覆没,于是我们姐弟俩高唱凯歌向下一个目标突进。妈妈最见不得我们这样骄傲和自豪,常常打压我们,并以她那独特的将军身份告诫我们革命尚未成功,同志仍需努力。爸爸老是偷偷地乐,赶着我们拼命在前割,自己却在后面吞云吐雾,享受他的小生活,爸爸的口头禅:“没盐(烟)没滋味,有盐(烟)才有味。”不过,虽然抽烟浪费了一点时间,但爸爸后面还是能追上来,这就是他的过人之处,让斤斤计较、分秒必争的妈妈既无可奈何也无话可说。爸爸说:你不能把人逼急了,得劳逸结合。他总是有合适的解说。
我们常常都是半夜起来打谷子的,拉起门前的灯,电闸一合,电动脱粒机的滚子飞快地转动起来,手里的一小捆一小捆带着稻穗的稻秆在转动中飞出粒粒金黄的稻子,堆起一个小谷丘,扑扑扑的打谷声在寂静的山村里欢腾起来。在村庄的另一些地方,在邻村,昏黄的灯光点点闪烁,谷粒脱机的声音此起彼伏,等到天亮时,声音渐渐地小下去,门口的小山丘变成了铺平的小方块,太阳照在新鲜的谷子上面,金光闪闪。
有时天气不好要抢割抢收,只要天阴沉下来,我们就要准备把门前的稻谷收好,捆着的还没有脱粒的要遮好防雨,准备好绳子、袋子、雨具等,牵着牛拉上板车就要往田里赶,哪怕是在吃饭或睡觉都要先放一边,把稻子收了再说。这些时候,真的是每天看着天的脸色过日子,难得吃一顿好饭,睡一个饱觉,只有等全部的稻子都妥妥当当地进了仓库,我们的心才能放下来,饭才能到肚子里,梦才能完整。闻一闻,房子里满是稻谷的香味,丰收的喜悦不言而喻。待到把谷子一袋一袋地装上车,拉到粮库,数着票子,觉得这半年的辛劳有了回报,心里甜甜的。
今年家里田地一分没减,还比去年多了两小块。暑假,弟弟到大城市去闯荡了,他是家里的强劳动力,他走了,爸妈的担子重了很多,奶奶今年身体虽还好,但她毕竟上了岁数,只能在家里做点事情。我刚出来工作,离家也不算很远,本该常回家看看的,但是却没有,许是这一个月以来太忙,常常是忙得忘了时间,倒头就睡,连电话也少给家里打,今天看到收割机才想起来,对自己的健忘恨得咬牙切齿,深深地自责了一顿,恍恍惚冒出一句:家里有薄田七八亩,季产粮食六七千,劳动人员四五个,今年少了两三人,最忙最累这一时,偏偏我还不记心。打个电话问问家里的情况再向单位请个假吧,即使做不了什么回家看看他们也好啊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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